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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 出 重 围

——谈期货市场存在的意义，问题及发展前景

巫 树 凑

（注：本文曾发表于期货日报2000年6月15日第一版；2000年6月16日第一版、第二版）

到目前为止，我国期货市场已有近10年的历史。然而，近年来交易品种不断减少，交易总量日趋萎缩。一些人对现时我国的期货市场是否有存在的必要产生了怀疑。认为期货市场的所谓几大功能根本无法实现，认为培育和发展期货市场是人才和资源的一种浪费。

不可否认，在近十年的期市实验中因各种主客观原因导致了种种问题的出现。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存在问题、害怕发生问题而因噎废食。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必须进一步充分认识“食”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实现“噎”的解决，同时更需要突破一些传统观念的束缚，对“噎”和种种表现作具体分析，以克服谈“噎”变色之心理。唯有如此，才能找出市场发展的突破口、重新培育和启动新的交易热点。

一、期市功能的充分认识是期货市场存在和发展的前提

充分认识期货市场之功能、特别是那些被人们所忽略的特殊功能，有利于我们进一步深刻理解发展期货市场、培育和启动新的交易热点的必要性。那么，期货市场又具有那些功能呢？笔者以为，可分为一般性功能和特殊性功能两种。

所谓一般性功能是指期货市场所具有的转移价格风险、减缓价格的剧烈波动、节约资金和流通费用以及提供准确而集中的市场信息和交易场所指导生产经营者合理安排生产经营等功能。

这些一般性功能为大家所熟悉，在此不作细述。但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功能并不是只要建立了期货市场就自然拥有，而是在一定条件下才能实现。若没有建立相关机制及有效实施，不但无法实现这些功能，还有可能适得其反，从而使期市失去存在的意义。

所谓期货市场的特殊功能是指在培育和推动某一期货品种的同时自然促使现货市场这一品种的加速发展之功能。

我们以指数期货为例。有人担心若出台指数期货将使证券市场资金出现分流，从而抑制证券市场的进一步快速发展。笔者以为事实恰恰相反。因为，一、期货市场采用的是保证金交易，其所实际占用的资金并不是很多。二、指数期货的推出将促使证券市场走势高度活跃，其“长牛效应”更是吸引大量资金投入股市的动力，从而推动股市现货市场的进一步繁荣与发展。

那么，这一特殊功能与一般功能中的“减缓价格剧烈波动之功能”是否相矛盾？为什么说指数期货可以促使其现货市场走势高度活跃？指数期货的“长牛效应”又是通过怎样一种形式表现出来？这一功能对股市和经济的发展又具有哪些特别重大的意义呢？

价格走势的高度活跃与价格走势的剧烈波动是一对极易混淆的概念，人们常常把高度活跃等同于剧烈波动而漠视真正的剧烈波动。众煤体在对这样一种走势形态进行报道时，往往只关注于较短段时间内价格涨跌的程度，而忽视了长期周期性波动的剧烈性。指数期货所慰平、所减缓的正是这种价格走势长期的剧烈波动。它以被人们误认为是“剧烈波动”的短期高度活跃来完成。

在没有做空机制的条件下，每个入市者要想获利，只有寄希望于后市的上涨。众参予者总是不断深入地挖掘利好因素并加以充分发挥，整个市场在这种单边鼓噪中往往呈现出快速的超涨趋势，这种现象在以政策市场为特征的我国股市中更为明显。遗憾的是没有只涨不跌的股市。当下跌时，由于缺乏快速回调的动力。市场只能以漫漫熊途来完成回调，从而导致场外资金长期持币观望，股市和经济在一定时期内呈现相对停滞状态。

若拥有做空机制，这种牛短熊长的现象将得到根本改变。多空双方在各自利益的驱动下，将使整个市场的舆论导向和价格走势呈现高度活跃态势。从而缩短价格走势的波动周期和波动幅度。

指数期货的“长牛效应”就是以缩短指数走势下跌的持续时间来反映牛市的延长。让市场在大部分时间中处在“后市看涨”的态势之中。尽管有人对这种可能把长期阴跌变成短期急跌存在着顾虑，但我们不能承认这种走势形态对股市和经济所起到的具大推动作用。如：促使交易量和印花税收入的大幅增长、有利于吸引大量社会资金投入股市推动股市和经济的加速发展等。这些我们可以从1982年美国堪萨期市交易所推出指数期货后促使美国股市高度繁荣并刺激其经济在其后出现快速增长的例子中得到充分的应证。这方面的情况笔者在今年第三期的《瞭望》周刊中有较详细的论述，在此不再重复。

培育和启动某一期货品种的同时，自然促使现货市场这一品种加速发展的功能，在商品期货中同样存在，只是其实现方式各不相同；其作用相对于指数期货来说也不是特别明显，再加上被现实存在的过度投机所掩盖，从而被人们所忽视。

二、期市功能的实现和观念的更新是期货市场存在和发展的根本

在近十年的期市实验中。一方面，因违法违规操作导致的骗仓、逼仓、爆仓、穿仓、串仓、逃仓等事件频频发生，致使转移价格风险、减缓价格剧烈波动及发现价格等功能无法得到高效发挥，期货市场的社会效益得不到体现。另一方面，受传统观念的制约，期货市场及其所引发的所谓负面影响被极度扩大，致使当某一期货品种在出现问题时，并不是针对这些问题找出有效的解决办法，而是以关停、取停来逃避矛盾。这便是今日我国期货市场逐渐陷入困境的结症所在。可见，期市功能的实现、观念的更新是重新培育和启动交易热点的关键！

回顾十年所走过的路程，不难看出，违法违规操作是导致期市功能无法彻底实现的根源，而违法违规操作之所以屡禁不止，则是因为：1、相关法规和机制不健全、无法可依，给监管工作造成极大困难。如：存款实名制长期未能实施给分仓违规操纵的查外造成的困难等。2、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对一些违法违规操纵的惩罚不痛不痒，根本达不到杀一儆百的效果。3、监管体制不顺监管机制不完善、监委会形同虚设，对一些极明显的违法违规现象置若罔闻。4、一些交易所以营利为目的，放松对交易行为的监督和管理，为追求交易量甚至有意纵容主力违规操纵等。

正是这一系列原因导致了各种恶性事件的不断发生，使期市功能及其社会效益无法实现。因此，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规范交易的法规体系以及有效实施，是期货市场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但是，解决了期货市场功能的实现问题，并不等于扫清了期市发展道路上的所有障碍，因为更大的障碍是“观念问题”。若无法在这方面同时取得突破，我国的期货市场同样不可能走出困境。其主要表现在：1、把过度投机归咎于投资群体。当某一交易品格出现了严重的过度投机时就认为是投资群体的投资理念不成熟，就认为这一品种不适合期货交易。2、把活跃的价格走势视为价格的剧烈波动，把价格出现巨幅波动的内在原因全部归咎于投机操作，认为期货市场扰乱了现货的正常收购和流通，造成了现货市场的动荡，不利于社会的稳定。3、把期货市场及其所引发的灾难视同自然灾难。认为期市及其引发的灾难将导致社会财富流失、抑制经济发展。4、把一些国有的市场代理交易主体和国有的市场投资交易主体因内控体系不完善导致的亏蚀归咎于期货市场，认为是期货市场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5、……

以上这些似是而非的观念严重影响和制约着我国期货市场的存在和发展。充分而客观地分析期货市场及其引发的种种问题，显然有助于解脱归咎于期市的恶名，从而清除人们的疑惧，推动期货市场健康快速发展。针对以上种种观点，我们认为：

    1、市场行为包容消化的是包括现货市场状况、监管力度及相关机制等一切因素，并不仅仅是“投资理念和现货价格”。市场之所以出现过度投机的最主要原因是监管力度及相关机制等方面存在着缺陷，与投资群体的投资理念并无特别大的关系。期货市场如此，证券市场同样如此。例如证券市场上被一些人认定是投资者投资理念不成熟表现的ST、PT个股的炒作，其实是因为公股不能流通，上市公司重组、购并与二级市场没有直接联系、而效益越差的企业重组的可能性又越大，同时市场又缺乏退出机制等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与投资理念的成熟与否并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只看某一交易品种是否容易出现过度投机，而不对产生过度投机的根本原因进行全面的分析，便判定这一品种不适合期货交易更是慌谬。

2、上文曾经说过，期货市场所慰平、所减缓的是现货市场中，长期的、跨年度的剧烈波动，它以短期走势的高度活跃来展现。但这并不等于期货市场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价格走势不会出现巨幅波动。因为它同时还要受市场中各种内在因素的影响。例如：1994年至1999年间，我国绿豆期市价格的巨幅波动，仔细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其波动趋势与宏观物价走势及绿豆现货市场的价格走势保持相对一致性，可见期市价格涨跌有其内在必然性。我们不应该只看近期，不看远期；只看表面，不看本质。更不应该把动荡全部归咎于期货市场！

3、期货市场的所谓灾难，常常被极度扩大，尤其金融期货更甚。致使人们对金融期货的出台充满疑惧。其实，它与洪灾、地震等自然灾难有着本质的区别，正如与威廉·夏普同获199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默顿·米勒教授所说：“以金钱来衡量、衍生产品交易只是一种零和交易，只不过是把财富从一方转移到另一方，从失败者转移到胜利者，社会总财富并没有减少”。

我们更用不着担心期货市场及其引发的灾难会阻碍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浏览世界证券市场走势波动的长时段的时间列数据。便会发现，在金融期货出台前与出台后证券市场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势形态及其对经济发展的不同影响。不存在金融期货的20世纪30年代，证券市场在过度投机后出现了长时间的低迷走势，这种长期低迷的走势形态又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未来收益的悲观预期，致使股市和经济长期处于停滞状态；金融期货的出台，从根本上改变了证券市场这种在持续时间上的‘长熊’走势形态，使熊市持续时间天幅缩短，从而使人们对未来收益的悲观预期在短时间内得以迅速消除如1987年的股灾和19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市场在消除了泡沫成分及不良投资后便得到了迅速的回复，并在其后取得更快、更坚实的发展。可见，期货市场所引发的所谓灾难，在短时间内对数量经济、泡沫经济具有明显而强列的影响，但对实质经济及其长期的健康快速发展来说，却具有强大的推动作用。就好像人一身的成长过程，挫折总是难免，关键在于受挫折后能够迅速崛起！金融期货给予其现货市场的，正是这种让其迅速崛起的力量！

4、现时国有企业因缺乏有效的内控机制和激励机制，在多种所有制共同存在的、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常常处于劣势。一些同志在想不出有效地改变这种劣势状态的办法时，常常把罪过归于“市场”，认为是“市场”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在他们眼里，不但期货市场需要取缔，最好现货市场也不要存在。当某一国有企业在某一期货交易，品种上出现了交易亏损时，他们便认为这一品种不适合期货交易导致了国有资产流失；当某一系统、某一部门的国有企业，在长期激烈的现货市场竞争中出现了大的亏损时，他们便强烈建议：取缔这一领域中其它所有制企业的存在，恢复原来国有企业独家经营的状态。显然，他们所迷恋和推崇的是计划经济为特征的旧体制。若这种思维方式、这种观念得不到有效抑制，并迅速蔓延，那么，我国的期货市场便不可能冲出重围，走出困境。本文的所有论述更是废话一篇。

三、立足商品期货并迅速向金融期货拓展是我国期货市场发展的方向

在消除了对期货市场的疑惧后，我们有必要再谈一谈关于现时我国社会经济环境条件下，那些品种更适合期货交易的问题。

虽然并不是所有商品均可作为期货合约商品，但适合的品种并不少。以商品期货来说，只要某一商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价格波动幅度大、用途广泛。2、不完全垄断。3、可储存、可运输且运输成本相对较低。4、易于订立标准品质，易于划分等级等。便可作为期货合约商品进行交易。显然，符合以上条件的商品极多。如：食糖、钢材、铜、铝、棉花、玉米、高梁、红豆、绿豆、大豆……等。但是不是现时我国社会经济环境条件下合适的期货交易品种，在人们的眼里，却具有很强的主观随意性，并且，随着时间的改变而转换。

记得当年在停止钢材、食糖和煤炭的期货交易时，有一篇文章是这样写的。“国家统购或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都被推上期货市场，作为期货炒来炒去。不仅没有起到指导现货市场的作用，反而抬高了市场价格，干扰了这些物资的正常流通，对通货膨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显然，在这一作者的眼中“国家统购或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在当时是不适合作为期货合约的。遗憾的是，并不是由“国家统购”也非“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的品种。如：红豆、绿豆等。在其后也被相继取缔，而今天硕果仅存并极力推崇的却是那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质”，有的还带有很浓的“国家统购”色彩，如：小麦等。

笔者并不认为所有被取缔的品种都是不适合期货交易的品种，也不认为继续存在的，就一定是适合的。例如：小麦期货，众所周知它是一个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品种。有国家和各省区制定的相对统一的合同定购价，有最低保护价，同时还有所谓的顺价销售等一系列规定。显然，像这样的品种在现时环境下不可能具备“价格波动幅度大”这一条件，即：不可能吸引众多合法的投机者，期货市场转移价格风险功能和发现价格功能也自然不可能实现，因些，可以说它是一个不适合作为期货合约商品的品种。

也许有的期友急了——你这家伙意欲何为？是不是想把这些硕果仅存的品种继续赶净杀绝。

少安毋躁，尽管笔者认为小麦不是一个现时环境下合适的品种，但亦不认为该取缔之、严禁之。是否合适“看不见的手”自然会做出判决，何必一定要用“看得见的脚”把它踩死。也许将来环境发生了变化，它又从不合适变成了合适呢。

其实，我们都应该少一点主观随意性，重新恢复那些曾被取缔但客观上适合作为期货合约商品之品种的交易，用不着为曾被取缔而心存忌讳。同时，我们更应该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抑制违法违规等恶性事件的发生，让期货市场的社会效益得以充分实现。

以上所谈的是商品期货中各品种的“合适”问题，让我们再来看看商品期货与金融期货相比，那一个更合适作为我国现时社会经济环境下的“期货合约商品”

金融期货主要是外汇期货、利率期货、股票指数期货等。在现时中国，外汇期货、利率期货等根本不适合作为期货合约进行交易，因此，现仅以指数期货来进行比较分析。

    １、我们知道，价格涨跌幅度大是期货交易中的投机交易赖以存在的前提条件。在商品期货中，具有涨跌幅度大之特点的，往往是一些小品种，在资金无限货有限的情况下，极易被主力所操纵，其监管难度极大，同时，其“社会效益”也相对较小，而大品种虽然具有“社会效益”相对较大的特点，但其波动幅度往往较小，不可能吸引大量投机者参予。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商品期货品种，也不管是波动幅度还是社会效益，在健全的监管体制及有效实施的条件下，其合适性它们都无法与指数期货相比，关于用途的广泛性更是不言自明。

２、不易垄断和不被垄断是期货功能实现的根本。不易垄断是要求期货品种所对应的现货必须具有足够大的“量”，从而不易被一部分人所垄断。以今日我国证券市场之规模来说，要对其指数进行垄断操纵，显然比操纵各商品期货合约要难得多。不被垄断是要求市场必需有一套完善的规范交易的法规体系及其有效实施。只有这样，才能使商品期货中那些易垄断的小品种的期市功能得以实现，使不易垄断的指数期货功能的实现得到更进一步保障。可见，指数期货的功能比商品期货的功能更容易实现。

３、可储存、可运输且运输成本相对较低，是成为商品期货合约的必备条件，相应的装缺、搬运、检验、储存等硬件设施的建设更是商品期货快速发展的一种制约因素。而指数期货的设立，根本用不着这些，甚至连品质和等级的划分等都不需要。

从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指数期货在现时我国社会经济环境条件下比商品期货更适合作为期货合约进行交易！

人们之所以对指数期货的推出抱着慎之又慎，甚致怀疑、观望的态度。部分原因是因为它是新生事物，从它在这一世界诞生到现在，只有１８年的历史，还不为大多数人所理解。人们并没有深刻认识到它的出现对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所具有的巨大推动作用。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一些已经推出指数期货交易的国家的政治家们，常常把因决策失误导致的社会经济危机归咎于它，把它当作替罪羊，从而使后来者产生疑惧的心理。事实仅此而已。

利用证券市场吸引民间资本投入，推动我国股市和经济持续、健康、快速发展，已成共识。对于如何吸引，有人认为，股市的上涨有利于吸引资金进入，应该在政策上多出些利好，多打强心剂、兴备剂。显然，利好是需要的、强心剂和兴备剂有时也需要。但股市不可能总是只涨不跌，笔者以为，如何让下跌的时间变短，上涨的持续时间延长，即在大多数时间里让市场都处在一种“后势看涨”的状态之中，才是吸引更多投资者入市的关键所在！那么，我们如何实现这种“牛长熊短”的走势形态呢？迅速推出指数期货无疑是实现这一走势形态的最佳办法，也是现时我国期货市场走出困境、突出重围，实现其社会效益最大化的最佳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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